為什麼重貼這篇文章?不為什麼,這篇是我寫的。2008年,我好知性。
誠品網路編輯推薦《第十層地獄》
【摘自誠品網路書店.文/Whynot】
茱迪.皮考特(Jodi Picoult)的書一向很好賣,因為衝突張力很夠,劇情裡隨手一翻就是爆點。
她可以挑戰器官捐贈的主權問題寫出《姊姊的守護者》,告訴你:「如果你的父母為了一個理由而孕育你,那麼那個理由最好是一直存在著。因為,那個理由要是不存在了,你也沒必要存在。」
她也可以挑戰校園霸凌的報復槍擊案寫出《事發的十九分鐘》,提醒你:「每個人都說我毀了他們的人生,可是當我的人生被毀的時候好像沒有人關心。」
當然還可以挑戰約會強暴與外遇議題寫出《第十層地獄》,反問你:「如果在所有的罪行裡,最重的罪是背叛別人,那麼欺騙自己的人該當何罪?」
你知道的,茱迪.皮考特最擅長的就是把文字當成探照燈,強烈直射一個家庭,照亮家庭裡的失落與失序,「『正常』在我們家,像一條太短,蓋不住整張床的毯子」。於是,她寫出的每一本作品你都讀過,她寫出的每一次情感撕裂你都領教過。
提到2008年首選書時,你的腦海隨即想到《事發的十九分鐘》,書裡頭描寫的那隱藏在真相底下的犧牲,是被血染的愛的光環,最諷刺的是你竟然在愛染上了血之後,才看見愛。這本書讓你感受到自已的無知,讓你在心痛嘆息之餘還能帶著被凌遲的快感。
然而思路幾番輪轉,想了再想,你最後選擇了在第一次閱讀時,覺得沒有絲毫衝突的《第十層地獄》。
「在我的家鄉,我被一個我以為我愛他的傢伙強暴。」翠克西說,因為對她來說就是那樣,永遠都是那樣。當你的腿間在流血,當你感覺你由裡到外都破了,當你的自由一致被剝奪,語意學的定義都無關緊要。
《第十層地獄》出版之時,你在第一時間看完書稿卻沒有感受到太大衝擊。蕩婦、淫娃、賤貨的罵名並沒有帶來任何張力與矛盾,那是一面倒的憐憫,你甚至認同使力劃開手腕的鮮血淋漓。被強暴了就是被強暴了,沒有什麼容得下爭議的空間。儘管曾經說過一百萬個好,這次說了不,就是不。是吧!是吧?……
重讀《第十層地獄》,你反問自己:被強暴的女孩如果不夠潔身自愛,如果曾經放浪形骸;強暴本身如果只不過是同於以往的親暱行為,如果缺少了強而有力的反抗,那麼,控訴還成立嗎?
約會強暴的界線之所以模稜兩可就在於施暴者與受害者間有過愛。說謊的翠克西自殘是因為愛傑森,可惜陪她走到最後的不是傑森;該死的傑森不斷困惑翠克西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要毀掉他的人生,而他的死去還不足以算是贖罪。至此,你已然被擊潰,失去初讀此書的篤定與堅持,還能期待從故事中得到更多銳利的機鋒星芒嗎?
沒有任何事比自欺更容易,因為人總相信他所希望的。
翠克西的父母懊悔著自己不夠盡責,無法守護女兒不被傷害。他們帶著一個荒唐凌亂的過去,以及一場尋求冒險刺激的外遇,數著日曆粉飾太平。「我們是我們假裝的那種人,即使我們全心全力去做,我們還是不能變成那種人。」他們察覺蛛絲馬跡,他們嗅出不對勁,他們還在學習自己的人生,他們不是無所不知,也並非無所不能。只要不說破,這個家還是完好如初;只要不說破,彼此還是親密無間;只要不說破,愛人就不會變成陌生人。
茱迪.皮考特為你耙梳了但丁〈神曲〉的九層無間地獄,細數一條一條罪行該下哪一層地獄,在最後的審判你將會被質問:「如果在所有的罪行裡,最重的罪是背叛別人,那麼欺騙自己的人該當何罪?」你知道答案。你知道的。你會失去一切。搭上失速的夜車,黑夜中一路脫軌,風沙滾滾塵埃飛揚,回憶支離破碎,曾經的美好比刀刃還讓你受傷。
連但丁也說,如果你走過地獄,你會用你的方式爬上天堂。
儘管茱迪.皮考特使勁拉扯你的每一根道德神經,她終究不忘回歸家的溫暖。這本書是她對家庭頌揚至極的作品,即便某些時候透過淚眼看見的家是扭曲的。當悲劇發生,當假象破滅,當一切崩壞的那一刻陪在身邊的還是家人。贖罪也好,補償也好,做得再多能夠改變的都只有未來而不是過去。遲早,這一家人會重新創造自己,他們或許無法重新來過,但他們一定會重新開始。
茱迪.皮考特在這本書做了相當多的努力,除了但丁〈神曲〉,還融合阿拉斯加原住民的文化和語言,書頁中夾雜了呼應故事內容的連環漫畫,甚至藏了密碼,一共86個字母,這些字母拼成一個引言,總和《第十層地獄》的主題,和引言作者的名字。
再次閱讀《第十層地獄》,讓你夢見地獄。不只是因為2008年首選書的選擇有多麼困難,而是這本書後勁太強。在混亂的年代,想找到愛,需要多勇敢?倒不如說,要放棄手上原有的愛,需要多勇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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